灵魂深处残留的悸动和剧痛,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,但那些破碎而冲击力极强的记忆画面,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柳白的脑海深处,挥之不去。
他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喘息着,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。悲伤、愤怒、恐惧、以及对那个模糊侧脸的无尽眷恋……这些陌生的情感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,让他感到痛苦,却也……带来了一丝活着的真实感。
“老大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壶小宝小心翼翼地飘到他面前,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跳脱,多了几分担忧,“你刚才的样子……好吓人。”
柳白缓缓抬起头,抹去眼角的湿润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没事……大概是饿过头,出现幻觉了。”
他不想让壶小宝担心,更不想暴露自己内心的脆弱和迷茫。失忆的他,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或许只能依靠自己,和这个同样不太靠谱的器灵。
“幻觉?”壶小宝歪着脑袋,显然不信,“我感觉你刚才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嗯……电了一下?灵魂都被电麻了那种!”
柳白嘴角抽搐了一下,这破壶的比喻还是这么清奇。不过,某种程度上说,被那浩瀚意志冲击,确实跟被“电麻了”差不多。
他没有再解释,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这个废弃的控制室。
既然那星图暂时无法完全解读,但又确认了其重要性,那么,当务之急就是彻底搜查这个地方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或资源。
“小宝,别闲着了,帮忙找找看,这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。”柳白站起身,开始仔细地搜查起来,“吃的、喝的、能发光的、或者……看起来像地图、说明书之类的。”
“哦,好嘞!”壶小宝应了一声,立刻来了精神,对于“寻宝”这种事情,它似乎有着天生的热情(虽然它找的东西往往很奇怪)。
一人一壶(灵)再次分头行动。
柳白首先走向那些布满灰尘的巨大控制台。这些控制台的材质是一种冰冷的金属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,许多按钮和摇杆已经脱落或损坏,屏幕也早已碎裂。
他尝试着按动了几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按钮,毫无反应。他又试图用残留的技巧去撬开控制台的外壳,想看看内部结构,但这些控制台似乎采用了某种特殊的合金和榫卯结构,异常坚固,以他目前虚弱的状态,根本无法撼动。
“看来,想从这些废铁里找到有用的电子元件,是没戏了。”柳白有些失望地放弃了。
他转而开始搜查墙角的杂物堆和一些倒塌的金属柜子。里面大多是些破碎的零件、废弃的缆线、以及一些早已腐朽的纸张(一碰就碎成粉末)。
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稍微坚硬的物体。他扒开上面的杂物,发现那是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、破损的金属盒子。
盒子没有上锁,但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。柳白费了些力气才将其打开。
盒子里面,并没有他期待的能量块或者工具,只有几块巴掌大小的、薄薄的、如同水晶般的透明板子,以及一本……封面由某种柔韧金属制成、但内页大部分已经粘连、腐朽的……书?或者说,是操作手册?
柳白拿起一块透明板子,发现上面用极其精密的工艺蚀刻着密密麻麻的、如同电路图般的纹路,但材质却非玻璃或塑料,入手冰凉,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他看不懂上面的纹路,但直觉告诉他,这东西不简单。
他又拿起那本金属封面的“书”,小心翼翼地翻开。大部分内页已经无法辨认,字迹模糊不清,纸张也脆弱不堪。但幸运的是,其中有几页保存得相对完好,上面用一种柳白从未见过的、由直线和几何图形构成的奇特文字,记录着一些内容,旁边还配有几幅……机械结构的示意图?
其中一幅图,画的赫然就是之前遭遇的齿轮蜘蛛!旁边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参数。
“操作手册?还是……某种技术图纸?”柳白心中一动,虽然看不懂文字,但这些图形信息,或许能帮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机械造物。
他将这些板子和手册小心翼翼地收好,准备等状态好些再仔细研究。
“老大!老大!快来看我发现了什么!”就在这时,壶小宝兴奋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。
柳白循声望去,只见壶小宝正抱着一块拳头大小的、灰扑扑的、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东西,献宝似的飘了过来。
“你看你看!这玩意儿硬邦邦的,但是里面好像有能量!虽然味道不怎么样,有点像……放了很久的电池?但应该能吃吧?”壶小宝期待地看着柳白。
柳白接过那块“石头”,入手沉重,表面粗糙,带着金属的冰冷感。他仔细感应了一下,果然,在这“石头”内部,蕴含着一股……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净的、冰冷而有序的能量波动!
正是他之前接触过的,“枢力”!
这难道就是……这个世界的“灵石”?或者说,是枢力的结晶体?
只是,这块结晶里的枢力,似乎已经消耗殆尽,只剩下了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残余。
“这东西……可能就是驱动那些机械蜘蛛的能量来源。”柳白对着自己说道,也像是在告诉壶小宝,“不过,里面的能量已经没了,恐怕……不能吃。”
“啊?没能量了?”壶小宝顿时垮下了小脸,失望地说道,“白高兴一场……我还以为找到好吃的了呢……”
柳白看着手中这块耗尽能量的枢力结晶,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和冲动。
他想起了之前在战斗中,自己无意识地用“噬源”之力触碰枢力核心时,那种奇妙的感应和机械蜘蛛瞬间“宕机”的场景。
这个世界的“枢力”,似乎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能量都不同。它冰冷、有序,仿佛是专门为了驱动机械、赋予金属“生命”而存在的。
那么……他自己,能否主动去感知、去引导、甚至去……吸收这种力量呢?
虽然失忆了,大部分能力无法主动使用,但“噬源”的本能似乎还在。而且,他隐约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,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枢力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亲和力?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便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,再也无法抑制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盘膝坐下,将那块耗尽能量的枢力结晶握在手中,闭上了眼睛。
他尝试着静下心来,排除杂念,将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感知上,去捕捉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、但却极其稀薄的、如同“铁疙瘩打嗝喷出来的气”般的……枢力波动。
起初,毫无进展。他只能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冰冷和压抑。
壶小宝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,大气不敢出,生怕打扰到他。
柳白没有放弃,他努力回忆着之前接触枢力核心时的感觉,那种冰冷、有序、如同精密齿轮般运转的能量韵律……
渐渐地,他的心神沉浸下去,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他“看到”了!
并非用眼睛,而是用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!
他“看到”空气中,漂浮着无数微小的、散发着淡淡幽蓝色光芒的能量粒子!它们如同尘埃般弥漫在整个空间,缓缓地流动着,构成了一个无形的能量网络!
这就是……枢力吗?!
柳白心中一阵激动!他尝试着伸出自己的“意念触手”,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枢力粒子。
这一次,不再是无意识的本能,而是主动的引导!
然而,枢力粒子远比他想象的要“沉重”和“惰性”!他的意念触手如同微风拂过顽石,根本无法撼动它们分毫!
“不行……我的精神力太弱了……”柳白有些沮丧。失忆不仅带走了他的记忆,似乎也将他原本强大的精神力削弱到了谷底。
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体内的“噬源”本能!
既然无法主动引导,那……能不能直接“吞”?!
这个想法极其大胆和危险!主动吞噬一种完全陌生的、性质不明的能量,后果难料!
但柳白骨子里那股痞气和冒险精神,似乎并未因失忆而消失。
他心一横,尝试着调动起那一丝微弱的“噬源”本能,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颗枢力粒子!
嗡!
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!那一丝“噬源”之力如同饿狼扑食般,瞬间将那颗枢力粒子包裹、吞噬!
一股冰冷、纯粹、带着强烈秩序感的能量,瞬间涌入他的体内!
这股能量极其微小,但却异常“精纯”!它并没有像灵气或魔能那样融入经脉,而是直接……钻向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?
柳白一愣,仔细感应,发现那丝枢力竟然……被他左手掌心的那道“星痕”给吸收了?!
星痕吸收了枢力之后,似乎微微亮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柳白却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,似乎对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枢力,产生了一种更加清晰、更加亲和的……感应?
仿佛……打开了某个接收枢力的“开关”?
“这……”柳白彻底愣住了。
这星痕……竟然还能吸收枢力?!